第 23 章
电压基准
Voltage References
本章导读
原书 p.773
理想的电压基准输出一个与电源电压、温度、工艺都无关的固定电压,简称与 PVT 无关。有时也故意要一个随温度变化的电压:随温度上升的叫 PTAT(proportional to absolute temperature),随温度下降的叫 CTAT(complementary to absolute temperature)。PTAT 加 CTAT 恰当配比,就得到几乎不随温度变化的带隙基准(bandgap reference,BGR)。p.773
本章两节:23.1 只用 MOSFET 和电阻的基准(分压、阈值倍增、β 倍增器),23.2 用寄生二极管的基准(PTAT、CTAT、长沟道与短沟道带隙)。Baker 的出发点是:CMOS 工艺里的寄生 pn 结在生产中不受监控,而阈值电压是受控参数,所以能用 MOSFET 加电阻解决的,就先不用二极管。p.773
贯穿全章的主线:所有自偏置基准的核心问题是同一个,怎样迫使两条支路流过相等的电流。方法有三种:电流镜、共源共栅电流镜、加一个运放。电源电压越低,前两种越不够用,运放就越成为标配;而运放一旦加入,就要考虑反馈极性、稳定性和启动电路。p.778
另外,基准电压源通常没有带负载能力,只能接 MOSFET 的栅极。p.773
本页使用的符号约定
| 符号 | 含义 | 备注 |
|---|---|---|
| \(TC_X\) | 温度系数 \(\frac{1}{X}\frac{\partial X}{\partial T}\) | 单位 ppm/°C,1 ppm = \(10^{-6}\) |
| \(\beta=KP\cdot W/L\) | MOSFET 跨导参数 | 长沟道工艺 \(KP_n=120\ \mu\text{A/V}^2\),\(V_{THN}=0.8\ \text{V}\) |
| \(V_T=kT/q\) | 热电压 | 300 K 时约 26 mV,\(\partial V_T/\partial T\approx0.085\ \text{mV/°C}\)(精确值 0.0862) |
| \(V_D,\ I_S,\ n\) | 二极管正向压降、饱和电流、发射系数 | 原书模型 \(I_S=10^{-18}\ \text{A}\),\(n=1\) |
| \(K\) | 并联二极管个数(或电流比) | 原书常取 8,并近似 \(\ln8\approx2\) |
| \(L,\ N\) | 电阻倍数:\(L\cdot R\)、\(N\cdot R\) | \(R\) 是 PTAT 支路的电阻 |
| \(\partial V_{THN}/\partial T,\ \partial V_{THP}/\partial T\) | 阈值温度系数 | 原书取 −1 mV/°C、+1.4 mV/°C(\(|V_{THP}|\) 减小) |
| \(TC_R\) | 电阻温度系数 | 原书例题取 2000 ppm/°C |
23.1MOSFET–电阻基准
MOSFET-Resistor Voltage References,原书 p.774–784
最简单的基准就是分压:两只电阻、电阻加 MOSFET、或两只 MOSFET。电阻分压与工艺和温度无关,但面积大;含 MOSFET 的分压面积小,却把阈值电压的温度系数带了进来。想同时兼顾电源抑制和温度,就要用自偏置结构(β 倍增器),并且必须修调。
纯电阻分压:比值不受方块电阻漂移和温度影响,问题是要省电就得用大电阻,面积太大。实际只用来产生 \(V_{DD}/2\) 这类共模电压。p.774
电阻–MOSFET 分压
输出就是 MOSFET 的 \(V_{GS}\):p.774
如果把 \(V_{REF}\) 设计得接近 \(V_{THN}\)(大电阻、小电流),第二项很小,输出对 \(V_{DD}\) 不敏感,温度特性则完全跟着阈值走(约 −1 mV/°C)。一般情况下,假设 \(V_{DD}\gg V_{REF}\),温度系数是:p.774–775
括号里第二项的两个温度效应方向相反:迁移率随温度下降(\(KP\propto T^{-1.5}\)),使 \(V_{GS}\) 升高;电阻随温度变大,电流变小,使 \(V_{GS}\) 降低。它们再和阈值的负温度系数相互抵消。p.775
例 23.1 10/2 NMOS 分别配 1 MΩ 和 10 kΩp.775–776
(a) 1 MΩ:电流约 4 μA,\(V_{REF}\approx0.9\ \text{V}\),基本就是阈值。\(TC=-0.001/0.9=-1111\ \text{ppm/°C}\)。对 \(V_{DD}\) 不敏感,对温度敏感:温度每升 25 °C,\(V_{REF}\) 降约 25 mV。
(b) 10 kΩ:迭代得 \(V_{REF}\approx1.83\ \text{V}\)(原书 1.85 V)。按 (23.4),\(TC\approx+500\ \text{ppm/°C}\)。温度特性好得多,但 \(V_{REF}\) 随 \(V_{DD}\) 明显变化。
两个设计正好各占一头:一个电源抑制好,一个温度特性好,不可兼得。
阈值倍增器:在栅漏之间加 \(R_1\)、栅源之间加 \(R_2\),输出 \(V_{REF}=V_{GS}(1+R_1/R_2)\)(23.7)。电阻比不受温度和方块电阻漂移影响。\(V_{GS}\) 设计得接近 \(V_{THN}\) 时,就叫阈值电压倍增器基准。p.776–777
MOSFET-only 分压
PMOS、NMOS 都接成二极管,串联在电源和地之间,电流相等:p.777
忽略 \(\beta_1/\beta_2\) 的温度变化,输出的温度系数由两个阈值的温度系数加权而成。两管阈值的温漂方向相反(\(V_{THN}\) 下降、\(|V_{THP}|\) 也下降,但它们在式中的符号相反),所以存在零温漂的比值:p.777–778
不过实际设计中这个比值通常已经被想要的 \(V_{REF}\) 定死了,零温漂和目标电压只能顾一头。p.778
自偏置基准(β 倍增器)
第 20 章已经讲过 β 倍增器基准(BMR,beta-multiplier reference)。这里加了一个运放:它把 M1、M2 的漏极钳在同一电位;M3、M4 的栅源电压相同,电流也就相同。"让两支路电流相等"是本章所有自偏置基准的共同主题。p.778
运放输入为什么这样接:要保证负反馈强于正反馈。M3、M4 是反相的共源放大器,经过它们回到运放的信号也被反相,所以要让回到同相端(+)的信号大于回到反相端(−)的信号。两支路交流电流相等,而 M2 加 R 的小信号电阻比 M1 大,所以 M2 支路接同相端。p.778
三种等电流的办法:p.778–781
- 简单电流镜(原书图 23.8a):短沟道器件输出电阻低,基准对 \(V_{DD}\) 很敏感。
- PMOS 共源共栅(例 23.2,图 23.9):两支路电流变得几乎相等,但仍随 \(V_{DD}\) 变化,因为 M1、M2 的漏压还在变。
- PMOS、NMOS 都共源共栅(图 23.11):电流终于稳定了,但要到比 \(V_{DD}\) 高 20% 的电压才稳定,在短沟道工艺里根本用不上。只做 NMOS 共源共栅也不行:漏压稳定了但不相等,电流仍不等。
结论:短沟道工艺里一律用加运放的方式同时完成"等电流"和"稳漏压";共源共栅只适合长沟道工艺,因为那里阈值占电源的比例小(短沟道工艺 28%,长沟道 16%)。p.780
启动电路:自偏置基准都有一个零电流的稳定状态,必须加启动电路把它踢出来。启动电路常被忽视,是实际设计出问题的常见原因。要求是正常工作时它不影响基准、也不耗太多电流;原书图 23.9 的启动电路在正常工作时 MSU3 的 \(V_{GS}\) 为负,处于关断。p.781
例 23.3 零温漂的 β 倍增器基准(短沟道,\(TC_R=2000\ \text{ppm/°C}\))p.781–783
先用第 20 章的长沟道零温漂条件 (20.40)(\(K=4\))估出电阻与 \(KP_n\cdot W/L\) 的关系 (23.16)–(23.18),作为仿真调参的方向。电阻取 5.5 kΩ,调 NMOS 尺寸(保持 M2 是 M1 的 4 倍),得到原书图 23.13 的设计(M1 10/2、M2 40/2,未标注 PMOS 均为 100/2,MCP 100/100 作稳定电容)。
仿真:\(V_{REF}\approx500\ \text{mV}=V_{DD}/2\),0–100 °C 变化 40 mV,即 400 μV/°C、800 ppm/°C,不算好;\(V_{DD}\) 高于 600 mV 后对电源不敏感。
修调:每次流片 MOSFET 参数和方块电阻都会变,实际 \(V_{REF}\) 不会正好是仿真值,必须修调电阻(原书图 23.15):4 kΩ 主电阻串 18 段 200 Ω,每段并一根熔丝,熔断一根就串进去一段。方块电阻偏大 20% 时(4.8 kΩ + n × 240 Ω)只需熔断 3 根即可调到 5.5 kΩ;偏小 20% 时(3.2 kΩ + n × 160 Ω)要熔断 15 根。小幅修调对温度特性影响不大。p.782–783
稳定性:运放构成反馈环,要在运放输出端加电容稳定(第 20.1.4 节),电容越大越稳。图 23.13 用 MCP 实现。p.783
另一种拓扑(原书图 23.16):不用 PMOS 镜像,而让运放保持两只电阻上的电压相等来迫使电流相等。这时 PMOS 不在反馈路径里,反馈极性反过来:电阻较大的那条支路(M2 加 R)接反相端。电阻和 M2 的串联顺序可以对调,两管源极都接地还能消除体效应失配。但运放要驱动电阻负载,需要两级运放和补偿,所以本节的 MOSFET–电阻基准不用它。它仍需要启动电路,而且启动电流要注入接同相端的那个节点;注入反相端会让运放输出往错误方向走,永远起不来。p.783–784
23.2寄生二极管基准
Parasitic Diode-Based References,原书 p.784–797
二极管压降随温度下降(CTAT,约 −1.6 mV/°C),两只电流密度不同的二极管的压差随温度上升(PTAT,\(nV_T\ln K\))。把 PTAT 放大 L 倍加到 CTAT 上,一阶温度系数抵消,输出约 1.2 V,这就是带隙基准。电源低于 1.2 V 时改为电流相加(Banba 结构)。
CMOS 里的二极管:最实用的是 n 阱里的 p+ 与 n 阱构成的结(原书图 23.17),它实际是一个纵向寄生 PNP(p+ 发射极、n 阱基极、p 衬底集电极),集电极只能接地,所以二极管阴极(基极)也接地。会有电流注入衬底,要用保护环收集。把 n+ 直接做在 p 衬底上不行,因为衬底接地,要加负电压才能正偏。横向 PNP(图 23.18)也可以,但纵向寄生 PNP 依然存在,大部分发射极电流流入衬底。本章假设用纵向 PNP。p.784–785
二极管模型:寄生二极管的特性必须在具体工艺中实测表征。原书为了演示,用 \(I_S=10^{-18}\ \text{A}\)、\(n=1\) 的通用模型,\(K\) 表示 K 个二极管并联:p.785–786
压降温度系数与电流有关,电流越大越小。硅禁带宽度 \(E_g(T)=1.16-702\times10^{-6}T^2/(T+1108)\ \text{eV}\)(23.21),室温约 1.1 eV,随温度下降。恒流下温度升高,势垒降低,再加上 \(I_S\) 随温度更快地增大,二极管压降因此下降。p.786
低压方向:肖特基二极管(原书图 23.21):金属直接接触 n 阱(用不带 select 注入的 active 层开孔),开启电压可低到约 300 mV,但与 n 阱掺杂强相关,每次流片的重复性是主要顾虑。原书不再展开。p.787–788
长沟道带隙设计
本节用图 23.11 的双共源共栅结构保证两支路等电流,原理图中都省略了(必需的)启动电路。p.787
二极管参考自偏置(CTAT)(原书图 23.22):电阻上的电压等于二极管压降,电流 \(I_{REF}=V_D/R\):p.787–789
两项都是负的:电流随温度减小,二极管压降又因电流减小和禁带变窄而进一步下降。例 23.4:1 μA 时 \(R\approx700\ \text{k}\Omega\),二极管电压按约 −1.6 mV/°C 下降,作为电压基准显然不好用。p.789
热电压参考自偏置(PTAT)(原书图 23.24):D2 由 K 个二极管并联,等电流下压降比 D1 小,差值落在 R 上:p.789–791
电流正比于绝对温度。K 必须大于 1,否则电流为零。也可以二极管同尺寸,而把左支路的 MOSFET 做宽 K 倍,让电流比为 K。把这个电流再送进 \(L\cdot R\),得到 PTAT 电压 \(V_{REF}=L\,nV_T\ln K\)(23.32):电阻的温度系数在比值中抵消了。p.790–791
例 23.5 2.5 V(300 K)PTAT 基准,1 μAp.791–792
取 \(K=8\)(原书说"\(\ln8=2\) 好记",精确值 2.079)。\(R=0.026\times2/1\ \mu\text{A}=52\ \text{k}\Omega\),R 上压降 52 mV,所以 \(L=2.5/0.052\approx48\),\(L\cdot R=2.5\ \text{M}\Omega\)。
温度系数 \(\partial V_{REF}/\partial T=nkL\ln K/q=8.26\ \text{mV/°C}\),每升 25 °C 涨约 206 mV。
带隙基准(原书图 23.27):PTAT 电流流过 \(L\cdot R\) 和二极管 D3:p.792
\(K=8\)、\(n=1\) 时 \(L=9.41\),\(V_{REF}\approx0.7+9.41\times2\times0.026=1.2\ \text{V}\),接近硅的禁带电压,带隙基准的名字由此而来。原书仿真:约 3 V 时启动电路使基准开始工作,0–75 °C 变化约 1.5 mV(20 μV/°C、16.7 ppm/°C);高温时对 \(V_{DD}\) 稍敏感,可能是支路电流不够相等。要精确电压,仍需修调 \(L\cdot R\)。p.792–793
其他带隙拓扑(原书图 23.29):p.793–795
- (a) 把三支路合成两支路,\(L\cdot R\) 作为两支路的公共元件:省电、省面积,但最低 \(V_{DD}\) 升高。
- (b) 用运放保持两支路电压相等(基于图 23.16 的思路,即 Kuijk 结构):\(V_{DD}\) 可以更低,但运放要驱动电阻负载,需要两级运放。
- (c) 加 PMOS 把运放输出和电阻隔开,单级差分放大器就够用。PMOS 是反相的,所以 (c) 的运放输入要与 (b) 对调:阻抗较高的 D2 支路始终接到反馈环路中的反相点。
三种都必须加启动电路。原书还提醒:(b)(c) 这类运放型结构为避免振荡,\(V_{REF}\) 上的容性负载要尽量小;图 23.27 的结构则不怕大电容。p.794–795
短沟道(低压)带隙设计
1.2 V 的带隙电压已经高于短沟道工艺的 \(V_{DD}\)(1 V)。解决办法是电流相加而不是电压相加:p.795
零温漂条件与前面相同,\(L=1.6/(n\ln K\times0.085)=9.41\)(23.41);输出电压由 N 单独设定,与零温漂条件解耦,这是这个结构的妙处。目标 500 mV 时 \(N=0.5/(0.052+0.7/9.41)\approx3.96\)。对应原书图 23.32 的实际设计:\(R=52\ \text{k}\Omega\),\(L\cdot R=489\ \text{k}\Omega\),\(N\cdot R=205\ \text{k}\Omega\),50 nm 工艺。仿真约 900 mV 开始工作,输出比设计值高,实际中 \(N\cdot R\) 需要修调。p.795–796
运放很关键:图 23.32 用自偏置差分放大器把 D1 两端电压和"52 kΩ + D2"两端电压钳在一起。增益越高,\(V_{REF}\) 随 \(V_{DD}\) 的变化越小。问题是输入共模电平约 0.7 V,占了 \(V_{DD}\) 的大半,差分对里有管子可能进线性区或截止,增益下降。原书图 23.33(Leung–Mok)把每只 \(L\cdot R\) 拆成 \(R_1+R_2=L\cdot R\)(23.43),运放接在分压点上,输入共模就降下来了。减小自偏置差分对中长沟道管的 W/L,还能在降低功耗的同时提高增益,改善电源敏感度。p.796
更低电压:Banba 结构的电源下限最终由二极管正向压降决定。β 倍增器这类 MOSFET–电阻基准可以在更低电压下工作,但温度特性一般不如带隙,两者都要修调。原书推测将来可能用开启电压更低的肖特基结替代 pn 结。p.797
习题
原书 p.798–800,共 17 题
本章勘误与存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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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勘误例 23.1,p.776:温度变化 25 °C 对应约 25 mV(按 −1 mV/°C),原书写 31.25 mV(\(=25\times0.00125\))。见正文
- 存疑例 23.1(b),p.776:迭代得 \(V_{REF}\approx1.83\ \text{V}\)(原书 1.85 V);(23.4) 用 \(V_{DD}\) 代替 \(V_{DD}-V_{REF}\),此处近似较差,TC 约 300 ppm/°C 而非 500 ppm/°C。见正文
- 勘误p.784:"as we saw in Chs. 22 and 23" 应为第 21、22 章。见正文
- 存疑带隙设计,p.792–793:\(L=9.41\) 同时用了 \(\ln8\approx2\) 和 \(k/q\approx0.085\) 两个近似,按原书模型计算复现不了 20 μV/°C 的仿真结果;最优 L 应按 D3 实际电流密度确定。见正文
- 存疑式 (23.42),p.796:\(N\) 应为 3.96(原书 3.91),图 23.32 的 205 kΩ 对应 3.96。见正文